“一片潮湿的叶子沾在门槛上”

因为肩膀痛得坐立不安，便干脆出门去走走。

夜晚的城市不知道该是说回复了她的真面还是只是在谄媚地微笑。白天灰白无聊的水泥建筑此时安然自得地抹上了橙色昏暗的粉底，遮掩瑕疵的暗影。偶尔匆匆而过的车辆，街角静坐出神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夜空里教堂狰狞的脸孔，商店橱窗里夜复一夜僵硬的内衣模特。我想起王小慧的短片《破碎的月亮》，应景也应情。

一排方正的建筑之中，grojecka 75 格格不入地立着。这样一栋楼，一栋年代比那些共产主义时期的建筑久远，一栋建在了城市主街上价格不菲明显曾是建做“家”的样式而今却被用作政务办公的楼。二楼的灯光仍明亮着，照出房子里模式化的家具。每次经过它，都禁不住猜想，是否多少年前，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都充满着家的味道，当初夏的阳光照进窗子时，女主人会唤醒孩子，摆上温馨的早餐（也许是难得的让我垂涎的zurek？当然，也有可能是让我跳避三舍的黄奶酪加本地面包。。。）；在长长的傍晚，一家人会在如今已经让路给商店和马路的花园里喝着啤酒嬉笑？---- 如今这里也许忙碌着与幸福都无关的事务，连能埋藏些许旧意的角落都给打扫干净，只有白天照在窗子上的阳光仍有当年的味道吧。

一个城市与人的缘分是件奇妙的东西。在华沙如此之久，我却从未因为这个城市感觉到温暖---也许，2年前在深冬寒冷的夜色中走在Kurhan小道望见pandy 厨房的灯光曾感到过几分踏实？szcesliwicka公园和grojecka大街记录了我孤独踯躅的影子。人究竟因何而感到孤独，又或者能因何而感到不孤独？这样的问题，连发问都是无意义，因为找或找不到答案，孤独依旧。

深夜里站着十字路口，其实从来都不是件浪漫的事情，因为严格的十字会让面临的抉择刻意地清晰起来。无论朝哪个方向，虽然不知道终点，但现在看得到的都只是短短一程风景；无论哪个方向，在不远的路程之后，又将是一次接一次的路口。过程都会是同样的曲折，如果心里有个方向，有车坐车，逢河搭船，小跑快赶总也是能到目标的。只是，曾经有个小孩，在这样的路口，单纯地跳往一个方向，只是简单的觉得应该如此；几次路口的纵跃之后，初衷会是更模糊还是幸运地更清晰？

脚下的人行道斑驳不平，找不到每日匆匆踩踏在它之上的行人的脚印，那留得下印迹的，永远只是如“时光”，“集体”，“社会”这样的大词汇。最近恶补德语看了诸多德语片，

脑子里回想着《忧郁的星期天》，我并不绝望，但这旋律却紧紧地在心中
Trauriger Sonntag, dein Abend ist nicht mehr weit
Mit schwarzen Schatten teile ich meine Einsamkeit
Schließe ich die Augen, dann sehe ich sie hundertfach
Ich kann nicht schlafen, und sie werden nie mehr wach
Ich sehe Gestalten ziehen im Zigarettenrauch
Laßt mich nicht hier, sagt den Engeln ich komme auch
Trauriger Sonntag

Einsame Sonntage habe ich zuviel verbracht
Heute mache ich mich auf den Weg in die lange Nacht
Bald brennen Kerzen und Rauch macht die Augen feucht
Weint doch nicht, Freunde, denn endlich fühle ich mich leicht
Der letzte Atemzug bringt mich für immer heim
Im Reich der Schatten werde ich geborgen sein
Trauriger Sonnta
（5月4日深夜）